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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們三代人》:追述湯氏家風記錄文化變遷

2015-11-23 08:19 光明日報 我有話說 字號:TT

  《我們三代人》書影 資料圖片

  1957年,湯用彤給湯一介(中)和楊辛(左)講課。資料圖片

  “潘岳之文采,始述家風;陸機之辭賦,先陳世德。”少年時代,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湯一介就在父親的影響下,開始吟誦庾信的《哀江南賦》。年過七旬后,湯一介著手追述自家的家風,用三年時間陸續寫成書稿,并將之定名為《我們三代人》。然而,書稿自2003年寫成后,就沉睡在作者的抽屜中,遲遲未能面世,直至2014年9月湯一介去世。

  在湯一介妻子樂黛云的支持下,《我們三代人》日前由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出版。此書不僅記錄了湯氏一門三代對中國傳統文化學術的傳承與守望,也是近百年中國學術文化變遷的一個縮影。

  湯氏家訓:三代一以貫之

  湯霖《頤園老人生日讌游圖自序》:“余自念六十年來,始則困于舉業,終乃勞于吏事……雖然,事不避難,義不逃責,素位而行,隨適而安,固吾人立身行己之大要也。”

  祖父湯霖,晚清進士,1906年與友人合辦新式學校甘肅省優級師范學堂,開啟了湯氏三代教書辦學的傳統,也奠定了后代為人為學的精神準則。

  湯一介出生前13年,湯霖就已過世。父親湯用彤告訴他,祖父平日愛用湖北黃梅鄉音吟誦庾信的《哀江南賦》和《桃花扇》中的《哀江南》。而湯一介記得,在抗日戰爭期間和抗戰勝利后大內戰之時,幾乎每天都可以聽到湯用彤在無事時用湖北鄉音吟誦《哀江南》。

  “1942年我在昆明西南聯大附中讀書時,……一日,父親吟誦庾信《哀江南賦》,并從《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》中找出這賦,說:‘也可以讀一讀。’我讀后,并不了解其中意義,他也沒有向我說讀此賦的意義。”湯一介回憶,直到兩年之后再讀此賦,他才體會到其中的喪國之痛,“由賦中領悟到,我父親要告訴我的是,一個詩書之家應有其‘家風’”。現在,湯一介的兒子、孫子也都會吟誦《哀江南》,雖然在湯一介看來,晚輩們吟誦起“眼看他起朱樓,眼看他宴賓客,眼看他樓塌了”時,已全無前三代人的心情,“大概已成為無意義的音樂了”。

  湯霖留給后人的,還有一幅《頤園老人生日讌游圖》。他在此圖《自序》中寫下的“事不避難,義不逃責,素位而行,隨適而安”16個字,成為湯氏家訓。

  “我父親一生確實遵照我祖父的教訓:‘素位而行,隨適而安’。”湯一介寫道,湯用彤雖有家學之傳,并留學美國,但平日除讀書、寫作外,幾乎無其他嗜好,于琴棋書畫全不通,不聽京戲,不喜歡酒,只抽不貴的香煙,也從不挑吃,常常穿著一件布大褂、一雙布鞋,提著夫人做的布書包去上課。

  雖然在書中并未提及,但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陳靜眼中,湯一介本人無疑也是湯氏家訓的踐行者。“湯一介先生受過很完整的大學教育,但在青年時代剛好碰到中國社會的大轉型、大變革。到了晚年,盡管身體已經很不好了,但他有很強的緊迫感,主持了很多大項目,我覺得他似乎都是在表達對中國文化與學術的思考。”對于湯一介去世前參加的一次學術會議,陳靜記憶猶新,“只要他還有一口氣的時候,聲音就是洪亮的,把自己抖擻起來,說不出來的時候,真的就是說不出來了。講完話之后,他已經沒有力氣,只能坐輪椅回家。湯先生的這種精神就是‘事不避難,義不逃責’的具體展現。”

  內慚反思:坦然真誠

  湯霖《頤園老人生日讌游圖自序》:“余又內慚,窮年矻矻,學不足以成名,宦不足以立業,雖愈中壽,寧足欣乎?”

  讀過《我們三代人》,北京大學世界文學研究所所長趙白生對《頤園老人生日讌游圖自序》中的另一句話印象深刻:“余又內慚,窮年矻矻,學不足以成名,宦不足以立業,雖愈中壽,寧足欣乎?”

  “湯霖先生講的‘內慚’,就是內心慚愧,學不能成名,宦不能立業,湯用彤先生就繼承了這種反思意識。”趙白生發現,《我們三代人》中引用了湯用彤在20世紀50年代“思想改造運動”和“三反運動”中的一份思想檢查,對他在學術研究上“鉆冷門”作了自我批評:“在美國所研究的哲學史,特別是印度哲學史,我在學生中是‘獨一無二’的一個人。回國以后這種稀奇的‘商品’在學術界販賣,真正可以希望成為王麻子剪刀,‘只此一家別無分店’。”

  如果說湯用彤的思想檢查有迫于壓力的一面,那么湯一介在書中的自我反省,則完全出于自覺。湯一介的坦誠,令與他交往頗多的北京大學哲學系主任王博都感到“震撼”。

  在《我與“梁效”》一文中,湯一介用一萬多字回顧了自己在“文革”期間參加“清華北大兩校大批判組”(即“梁效”)的來龍去脈,對自己的責任毫不回避:“孟子可以說‘以德抗位’,陶淵明可以‘不為五斗米折腰’,李贄可以‘不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’,而我把中國知識分子這些可貴的美德全都丟掉了。對這些,想起來十分慚愧,愧對那些古人呀!”湯一介說,1978年后,他漸漸地有了一些覺悟,一切應根據自己的“良知”,不再說違心的話,不管是誰說的,都得用自己的頭腦來問一問:是否合理?是否有道理?

  “在生活中,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過錯。很多過錯可以很簡單地推給別人,或者推給這個時代,但是湯先生沒有這樣做,這體現出他的擔當和勇氣。”王博說。

  同為北京大學教授的老伴樂黛云,與湯一介共同生活了60多年。在她看來,“真誠”是《我們三代人》最重要的價值之一,“我可以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、每一件事作忠實的見證。”樂黛云還說,這部書不僅是一些事件的真實記錄,而且是一代知識分子的精神史、心態史、交往史。

  (本報記者 杜羽)

責任編輯:華夏文化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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